百年西南光阴叙 | 我是如何混进西南制药三厂的

本文作者：原西南制药三厂员工 王长华

本文转载自“小刀看重庆”公众号，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，不涉及公司立场。

百年西南光阴叙  007期

题记：当年，小刀在三厂厂办听差时，他在组织科，后调劳工科。大家都叫他王三，小刀也跟着叫。离开三厂30多年后，因写公众号，有了联系。他比小刀年长，得叫他王三哥了。本名王长华。他寄来一稿，有生活味，看完，还能滋出另一层道理。信不信由你。

王长华近照

原创/王长华

1972年1月，我还在达县修襄渝铁路，待遇是每月45斤大米、三十二块大洋。

我编在合川民兵团六营十九连二排五班。

六营长是合川县钱塘区区长黄明生。一天，他把我叫去，笑嘻嘻地说，“小王，来填个招工表”。

原来，是西南制药三厂来招工了。

负责招工的是重庆医药工业公司的林文富科长及三厂的姜祥文、袁朵香、蒋世华。

我们被安排在合川县城的红旗旅馆。

体检在距县城十多公里外的东津沱重棉四厂医院。

看来，我离进城当工人仅一步之遥。

不料，却遭遇一个大噩耗。

前因：我同学付灿明在合川医院住院时，我认识了护士长侯嘉陵。她是院长夫人，和院长都是南下干部，为人和蔼可亲。我们叫她侯孃孃。

得知我要招工回城，侯孃孃很高兴，说既然要体检，不如先在我们医院查一遍，看有啥毛病，也好有个对策。

这一查，整拐了。

照光后，医生说我有“胸膜炎增厚”和少量积液。

晴天霹雳！

我绝望极了。侯孃孃帮我想办法，说她们医院有一个老中医，儿子就在重棉四厂医院，且是照光师。这不是神仙显灵吗？

但我也不认识他儿子，咋整?

老中医用合川县人民医院的处方签写下便条:“吾儿，今日有王姓知青来照光，如有小疾，可斟酌方便为上，望遵嘱，特此!”并郑重署上父字。

虽拿到便条，我仍彻夜未眠。明天会是啥结果？万一他儿子不认呢？

第二天，体检正式开始。每10个人一组。

我们组分别是江涛声、黄化明、陈先樵、彭科龙、郑志贵、付灿明、陈兴禄、涂小明、黎志明和我。

我的序号排三，由制药八厂的陈师傅负责管理监督。

陈师傅是正宗老工人，像防贼一样盯着我们。

入照光室后，我们一字排开站在X光机前。

第一个上去的是江涛声，他身体敦实，外号江墩子。

医生拉住他的双手左右晃动，上下拉拽了几下就算完事了。

第二个也如此这般过了。

王三哥（后排右2）进厂后，分到刚组建的粉针车间。年底去北京学习粉针技术。照片上是三厂粉针的元老，80年代的先锋5号、益保世灵等，就出在他们和师弟师妹们手上

轮到我了。我快步站到X光机前，就在医生拉我胳膊那一瞬间，我用右手重重地捏了一下他戴着长长橡胶手套的手，并迅速将便条塞给他，同时故意干咳了两声。

他似乎明白了什么，取下胶手套打开纸条，在极昏暗的灯光下看了一遍，然后把我拉到X光机前上下左右晃了几下，又叫我做深呼吸，把过场做足。

随着我组最后一个照光完毕，X光机的声响停了。整个照光室鸦雀无声，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
只有我知道，这时全世界的人，都能听到我的心跳！

突然，砰砰砰那连贯而响亮的十声敲击，让我一惊。

那是医生盖下“胸内无特殊”的诊断印章撞击桌面的声响。

十下，真的是十下！我听得非常清楚。

如果是九下，那就相当于法警用手枪抵着我后脑勺快扣动扳机了！兴许我再走不出照光室，这里就是我的坟墓！

灯亮了，医生叫来陈师傅，把合格的体检表交给他。

出门后，我通体湿透，面红耳赤，脑壳嗡嗡响。是被吓的。

你想嘛，这时重庆知青大招工基本结束，搭不上这班船，后面不敢多想。

这一天，是1972年3月8日，妇女节。

也是我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日子。

我们接到通知：3月17日到西南制药三厂报到。

王三哥（2排左3）

进厂后，为对自己负责，我偷偷去西南医院、重庆医学院和小龙坎肺结核医院检查。三家医院结论相同：“胸内无特殊”，并称我被合川医院误诊了！

换句话说，西南制药三厂招到的王长华，是一个身体合格的工人，只是，他曾被误诊吓出一身冷汗，好在没落下病根，还活过了70，健康着。

与王三哥一起进厂的90余人，已经走了十几个。都是老三届那一批。他们都曾在三厂留下过汗水、辛劳和足迹，“陈兴禄也走了”，王三哥告诉我。

我还记得陈兴禄，一个很温和的大汉。

“生死自然理，消散何缤纷”。历史，有时就是由这些琐屑构成的。

草蛇灰线，伏脉千里，说的是一个意思。

就像雨果的追问：历史是什么？是过去传到将来的回声。

还是那句话：死亡，是人类对世界最伟大的贡献。

王三哥说他还有一个忠告：医生们啊，你们手头那支笔重千钧啊，一个字，一个误诊，会把多少人吓破胆啊！

医者，要有仁心；医者，更要有责任，马虎不得！

我的一封字写得稀烂的信，33年后，王三哥还保留着，足见他重情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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